哥哥的隐私
文:鄢醒
08年我失恋的时候看过心理医生,觉得被坑了。早上起床之后在电话簿里翻来覆去不知道打给谁,我真的没有勇气再说一次:“亲爱的,我又失恋了……”之云云。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说话,想你们听我说说我又失恋了,但我真的没有胆量再接受你们的批评。我已经为了恋爱给自己打了过多的补丁,而今,心脏已满目疮痍,系统崩溃,无法自救。
填完表,坐在长凳上等着再一次拜见心理医生,大概十多分钟后,一个中年潮女从里面出来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我对面的凳子上,我心想这肯定是心理抑郁太久了,真可怜。我怀揣着自己不是脆弱妞的心态进去了。
“第一次接受心理辅导?”这男大夫看了我一眼。
“不是,我08年失恋的时候也接受过治疗”我像去面试一样,回答得既干脆又有力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24,我遇到了感情问题,为什么我维持不了一段感情”
“和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?”
“我是同性恋,我只能跟男朋友在一起几天,我不知道为什么。我今年谈过100次恋爱了。”
大夫在卷宗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,搞得我挺紧张。“你继续说,放心,我们的谈话都是保密的。”
“我很难受,我每次只能用新的感情来覆盖旧的伤痛,别人都觉得我不认真,但我每次都挺认真的。”
“你父母知道吗?”
“我妈知道。”
“你是单亲家庭吗?”大夫这一问我突然觉得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。
“是的。”我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,我希望他问问我为什么分手,我准备了很多故事(很多男人的不是)告诉他。
“说说你的父母吧……”大夫十指合拢,做出一副倾听状。
“他们离婚了”我还是不想谈这个话题,我觉得真的没关系。
“他们在你多大的时候离婚的?”
“他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,我从小就没父亲。”我挺不耐烦的,我害怕被逼问,尽管他态度很好。
“你从小和母亲生活在一起?”
“初中开始就没生活在一起了,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。”
“你父亲一直没和你们生活在一起?”
“对,他是个吸毒犯。我仅有的几次记忆里,他都在殴打我或我妈。”我说得挺不屑。
“接着说。”大夫看着我的眼睛,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有点胆怯。
“好吧,其实他也不是我父亲,我现在也不知道我父亲是谁。但是我真没为这问题苦恼过。”我展示了一个笑容给大夫,以示我挺健康,不是马路上游手好闲的问题少年。
“你母亲没告诉你生父是谁?”
“我不关心他是谁,我跟他没关系。”
“恩。”大夫抑扬顿挫的说了一个字。
“我妈一直单身,谈了很多次恋爱,都没成功。最成功的一次,家里人都等着她再嫁的时候,那男的逃婚回美国了。”
大夫又在牛皮纸里的纸上写了几笔。“当时你在她身边吗?”
“我当然在,不过也习惯了,她经常失恋,每次都说要嫁了,到最后都没嫁,她每次都哭啊闹啊,但总有下一个。这两年好了,没怎么折腾了。”我觉得这么说我妈挺不仗义的,又补了一句:“每个人的活法儿是不一样的,我妈在那个年代那么活挺有勇气的。”
“你爱你母亲吗?”
“谈不上爱不爱,习惯了”我挺紧张的回道。
“我能感觉到你很爱你母亲……”大夫看着我“你恨你父亲吗?”
“谈不上恨,我就没怎么见过他,恨不起来,挺陌生的”我还是想转个话题。
“你怕你父亲吗?”大夫又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不怕。”我停顿了一下“我跟他没怎么接触过,我对他的一切都挺陌生”大夫看着我,我就接着说。“我爸挺爱一个女的,那女的是我妈很多年前的好朋友,后来她跟我爸一起吸毒,年轻的时候挺好看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大夫又看着我,挺示好的。
“我觉得他们跟我没什么关系,我挺恨这女人,小时候我妈总是带着我去这女人家找我爸吵架。有时候他俩一丝不挂的,我妈又吼又闹,我那时候还小嘛,大人也不避讳。他们就当着我面打起来了。有一次我妈就把我落在那儿,我就跟两个没关系的人在一个房间里。”
“他是你生父?”大夫估计挺晕的。
“不是生父,我不知道生父是谁”
“然后呢?”大夫也不记案宗了,看着我。
“还有一次他们在家里用刀砍,我吓哭了,也不知道怎么办,邻居就把我带走了。这邻居是个鳏夫,老婆得糖尿病死了,女儿在很远的地方念书,他经常抱我,摸我,挺脏的。我们那层楼就三户,另一户和我妈关系不好。”
“真的?”大夫挺纳闷的,估计。
“我从小就谈男朋友,都比我大。有些结了婚的,还有孩子。我每次失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挺开心,其实我挺难受的,我不敢表示我难过,因为我怕他们觉得我懦弱。”
大夫看着我,又埋头记些什么。
我自己说自己的“他们白天都不见我,总是晚上跟我在一起,我觉得挺委屈。我从小自尊心就特别强,我受不了被人瞧不起,也很少被人瞧不起,但我的恋爱总是被对方摆布。”
“有其他人知道这些事吗?”
“好朋友知道一些,我只能告诉他们一部分,我自尊心挺强的。”
“你觉得自尊受到伤害?”
“对,有很多男的和我上床之后就不理我了,打电话不接。这种情况发生了很多次,我都告诉别人说我没再找过他们。其实我都找过,下跪,磕头什么的,都干过。都没用。”
“这种时候你最想的人是谁?”大夫问。
“我还是想回到我妈身边,小时候他被男人抛弃的时候总抱着我哭,我也说不出什么话安慰她,可能我妈总觉得我是她的希望吧……”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哭了。“但我知道我长大了,回到她身边干嘛呢?回去又得面对一个早就破碎残缺绝望透顶的情感世界,干嘛呢?”
我记不清楚我哭成什么样了,哭了挺久,全身发冷。我想到我妈被其他男人煽巴掌,抱着我说别怕。“其实我不怕,真的不怕。”我说了两遍。
尔后,大夫从上衣口拿出一包心相映,递给我一张。
“你放心,我们的谈话都是保密的,你过两周再来一次,你这名字挺特别的。”
我道了谢,拿了出诊表,好好整理了一番。走出去。长凳子上那个我进去的时候稀里哗啦哭着出来的女人还在那儿坐着。另外一个老女人看着我,准备起身走进就诊室。
北京风好大。我想我不可能再去这个医院了,觉得亏,但我今天突然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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